অধ্যায় ছিয়াশি: ইফাংয়ের ঐশ্বরিক বর্শা

夜莺领着他一路往前，穿过了大半条饕餮街，径直来到一片小馆子后头的窄巷。这里简直是野狗和老鼠的巢穴，污秽的泔水与垃圾桶把过道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的恶臭几乎像带着毒。若在这种地方找尸体，恐怕比找活人还容易得多。

可夜莺却松开了张岚的手，继续往巷子深处带路。

他们要找的人，此刻正蜷睡在垃圾桶旁，身上还爬着两只老鼠。野狗凑上去嗅了嗅，嫌恶地一甩头，转身走开了。

看上去，多半已经死了。可即便像个死人，他手里仍攥着一个空酒瓶。那廉价白酒是大桶装的，烈度和工业酒精也差不了多少，瓶里已经一滴不剩——这大概就是他的“死因”吧？

“他还活着吗？”张岚凑近些，隐约还能听见细细的鼾声。

眼前这人，一头蓬乱的白发白须，满脸皱纹，喝得鼻头通红，一身衣服破破烂烂，活脱脱就是个老乞丐。

“他叫羿方，曾经是破军部队里最厉害的狙击大队总指挥。有人说他能驾驭任何狙击装备，在超出限定射程两成以内的距离，百发百中。我有幸入队时，曾跟他模拟对练过，可我一次都没赢过。要说这城里还有谁能让我服气的兵，也就两个，一个是他，一个是三军统帅烈日。”

夜莺望着眼前这个本该被她称作老师的老人，神色不免有些失落。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张岚疑惑地半蹲到老人身旁。

“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率领的精锐狙击小队，曾遭一伙凶悍山贼围攻。上头当时给他们定的是失踪。整整十五天后，他才回到逍遥城，而随行的十个人全都死在路上。至于那群山贼，据说也一个没剩，全都死了，人数足有两百多个，甚至还有重武器，却也没能要了羿方的命。”那已是三年前的事了，夜莺也不知道，为什么羿方回来后就退了伍。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日夜不停地喝酒，过去所有的朋友、弟子都被他一个个吃光了。直到现在，人人见了他，既觉得可怜，又觉得可厌。你要找狙击手，在逍遥城里，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夜莺摸着良心推荐道。

“天天这么喝，枪法还能留得住吗？”张岚很是怀疑，抬手推了推羿方，唤道，“老先生，晚辈张岚，特来拜访。”

一连喊了五遍，地上的羿方却像具尸体，毫无反应。无奈之下，张岚起身出了巷子，左顾右盼找了家小店，和老板低声商量了几句，买来一大瓶威士忌，又折返回来。

张岚啪地一声拧开瓶盖。说来也是，在这种恶臭熏人的地方，再好的酒闻起来都像有股馊味，可地上的羿方一闻见那味道，竟像被掀了符的僵尸一般，倏地坐了起来。

“六年的劣质威士忌，酒精浓度百分之五十七，人工香精放多了，不过还是很不错！夜莺，你朋友吗？朋友，请我喝吧！”

羿方舔了舔嘴唇，话音未落，手已经伸向酒瓶。

张岚连忙把酒藏到身后，笑道：“前辈别急，小弟听说您枪法极好。”

说着，他把自己的蝰蛇左轮递了过去：“能否展示一下？”

“好啊！”

羿方毫不含糊，接过手枪，抬手就是一枪。枪声在后巷中轰然回荡。张岚循着弹道望去，三公里外是一座琉璃瓦铺顶的豪宅，可子弹似乎并未对它造成什么伤害。

“你的眼力有限，用这个看吧。”

夜莺递给张岚一个战术望远镜。放大之后，只见那屋顶上，一只约莫拳头大小的镇宅陶瓷石狮子，后爪之间那不可描述的部位，竟被这一枪生生削去了。

张岚彻底震住了。那可是三公里啊。装配了高速远程弹的蝰蛇左轮，理论上也只能打到两公里。就算他用剖肠手来稳定后坐力、修正参数，也不过只能保证在一百八十公里外命中人体大小的目标。

而且这种射击的计算，至少也需要一秒的停顿。

可方才，羿方从选定目标到举枪瞄准再到射击，整个过程也只花了一秒，而且是在超出射程一半之后，命中的目标还只是硬币大小。

张岚还在错愕中，羿方已经夺过酒瓶，咕咚咕咚仰头喝了起来。

“明白了吗？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射击靠的是数据参数，我射击靠直觉和反应，但羿方射击，靠的是心眼。不管身体状态多差，不管年纪有多大，只要他握上枪，决定开火，就一定打得中。有些力量是没法解释的，比如你的脑袋为什么这么灵光？哪儿说理去？”夜莺淡淡叹道。

“前辈，我是贪狼营岚夜队的五十夫长，诚挚邀请您加入。”张岚开门见山。

“不要。”抱着酒瓶打酒嗝的羿方也回得干脆。

“我可以保证你每天都有好酒喝，如何？”张岚抛出诱饵。

“要！”羿方立刻叫道。

“那您就得加入我们的队伍。”

“不要。”羿方又拒绝了。

“那你要酒喝吗？”张岚再问一遍。

“要！”

如此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遍，话题愣是没能往下走。

“前辈，你这可真是把我难住了。”

张岚也累了，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惯于分析各种人性，把它们转化成数据，用来统计谈判中该采用何种方式才能获取最大利益。可显然，这一套对羿方完全没用。

因为你根本摸不清他的醉意到了什么程度，思维毫无逻辑可言，所有参数到了醉汉身上，便都失去了意义。

“小兄弟，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都已经基本算是个废人了，还来打扰我做什么？”喝光瓶中最后一滴后，羿方低着头，似乎稍稍清醒了些。

“我不在乎你经历过什么，也不在乎你是什么人。只要你还有那一手百发百中的绝活，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张岚语气笃定，志在必得。

“夜莺的眼睛很毒，她愿意跟随的人，一定不会太差。可我曾立誓，若不埋葬我所有的兄弟，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军营的大门。”羿方叹息道。

“我帮您去寻尸，找到为止。”张岚一口应下。

“你知道去哪儿找吗？他们死在荒野里，许多地方都得横跨高级任务区。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死？”羿方冷笑。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我帮您去寻尸。”张岚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