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চাশি অধ্যায়: সাক্ষাৎ?
逍遥城昔日极尽繁华，金石铺道，财帛筑路，连一日三餐都有人妥帖包圆。那时的它，城建已臻完备，交通四通八达，足可与最繁盛的大城比肩；又兼一片独具风韵的仿古楼阁，飞檐雕梁，古意盎然，自然引得无数富贵权门前来游赏，把它当作一处供人消遣的游乐之城。
为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城中修得极为精致的街巷，也有琳琅满目的小吃长街，衣食住行的配套一应俱全。虽说这两年着实冷清了许多，可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待走到饕餮长街时，这里的商户仍比外头街面活泛得多，热闹非凡。
这条街并不宽，空气里混杂着油炸的臭豆腐、孜然炙烤的羊肉串，还有卤得发黑的猪大肠的气味。
“你说的那个人就在这里？”张岚抬眼看了看街口牌匾，神色略有诧异。
“怎么，你让我去找擅长远程袭杀的隐匿高手，高手就不能藏在市井里？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是带你出来约会的？”夜莺一脸不屑，倒把张岚说得有些不自在。
“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些意外。”张岚正解释着，便见他上衣口袋里嗅到香气的蓝凌不自觉地探出了脑袋。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蓝凌那双蚂蚁般的复眼都快变成桃心了。
“就是些人类的小吃，你想尝尝吗？不过你的肠胃未必受得住，这些都是用劣等仿制食材做的。”张岚有些怀疑。
“你在说笑吗？我过去可是吃土长大的，连铁矿都能消化，还怕这个？”蓝凌满脸不屑。
“你就别想了，张岚把钱都分给别人了，他就是个穷鬼，连臭豆腐都买不起。”夜莺说着拉开衣领，露出那道惹眼的曲线，“过来，我带你尝尝。”
“姐姐，你最厉害了！冲呀！吃遍整条街！”蓝凌嗖地一下钻进夜莺胸前藏了起来，夜莺也不由得脸上一热。
就这样，张岚硬是被拉着走进饕餮街，一家摊位接着一家摊位地吃了起来。
夜莺玩心极重，竟几乎忘了此行原本的目的，真跟约会似的，手里拎着鱼丸四处逛起饰品铺来，一口喂到胸前，一口自己吃。明明是短发，却买了一大把各式各样的发卡。
望着镜中映出的夜莺那张小脸，张岚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其实夜莺也不过是个女人。无论在战场上多么骁勇，无论多少男人怕她怕到夜不能寐，可当她看见那些闪光的水晶饰物时，依旧会露出那种近乎孩子气的神情。
“好看吗？”夜莺戴着一枚黑色水晶小兔发卡，回头问道。
“你好看，发卡不好看。”张岚答得毫不迟疑。
“老大这么会说话，这阿谀奉承是不是用错了地方？毕竟我现在已经是你的队友了。”夜莺把发卡从头上取下，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已乐开了花。
“其实你根本不喜欢这个。刚才你一共挑了三十七码，耗时最长的那枚小鱼发卡，你前后犹豫了七十七秒；可另一枚公主皇冠，你拿起又放下了六次。你有百分之七十三点二的概率觉得小鱼发卡戴起来最好看，但你心里其实仍有百分之六十二点五的概率，更喜欢那顶皇冠。”张岚本能地读出了这些信息。
“你真无趣。太聪明的男人会被女孩子讨厌的，你什么事都要拿这些数来讲吗？”夜莺有些不高兴了。
“我本来就不是个有趣的人。只有涉及利益时，我才会按别人的喜好，变成别人想要的那个有趣的人。”张岚无所谓地道，“而且拿数据说话也挺好，连出错的余地都没有。”
“永远都对的人生，多没意思啊。你就从来没做过错事吗？”夜莺好奇地问。
“有一次，我犹豫过，而且无论从哪一组数据、哪一种价值判断来看，我都错了。”张岚说的是当初救舞雪的那一次，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似乎都该被认定为错误吧？
“那你要是做错了，会怎么办？”夜莺越发好奇。
“那就想尽一切办法，把错误变成正确。哪怕要改写整个世界的善恶标准，也要让自己站在对的一边。”张岚说得云淡风轻，而这也正是他正在做的事。
“疯子，你会带着我们一起疯到死的。”夜莺几乎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转身付账买下了那枚小鱼发卡。
“也许会吧，不过总比现在这样强，不是吗？”张岚又看了看那顶皇冠发卡，随即跟了出去。
行走在并不拥挤的饕餮街上，夜莺慢慢说起一段从未对人提起过的往事。
“从前，爸爸还活着的时候，我最喜欢来这里。每次狩猎打到猎物，老爸把东西带进城里卖掉，都会领我来这儿好好吃一顿，再给我买一个发卡。”
“那都是背着妈妈偷偷花掉的小钱。我们家因为没钱才住在城外，根本没有余钱做这种事。最该做的其实是攒钱、买米，或者买房。只不过‘买房’这个目标，我家都努力了三代，至今还是没完成。”
“不过我并不在意。我觉得城外的生活更自由。城里唯一让我有好感的，也就只有这里的小吃，还有老爸送我的发卡。猎户不能留长发，因为会挡住视线，会缠住弓弦；一箭射偏了，就会死。所以只要头发一长，妈妈就一定会给我剪掉。每次进城，我还会被别的孩子笑话，叫我假小子。”
“我也哭过，可爸爸总会说，没关系啊，我的小夜莺，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小公主。总有一天，你会遇见那个不需要你剪短头发的王子，他会给你戴上最漂亮的王冠，然后你们就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后来呢？”张岚轻声问。
“后来他们都死了。我只能一个人去狩猎，进城贩卖。再有男孩取笑我，我就打瞎他们的眼睛。我不再哭，也不再买发卡，只买最锋利的箭，只杀最凶的异兽，只过我自己的日子。”夜莺语气坚定。
“可你心里还是有柔软的地方。你并不喜欢这样坚硬的自己，只是不得不坚硬。以后，在我身边，除非战斗的时候，你不必那么硬撑。因为我会替你坚强。”张岚平静地说道。
不知不觉间，夜莺在行走中牵住了张岚的手。
“就一会儿，就这条街，牵一下。让我软弱一会儿，好吗？”
张岚迟疑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她的指尖。
“没事，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