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১২: নিজেকেই রান্না করা
“你用过的桶,我还能再用吗?”她理直气壮地问道。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足以让她不寒而栗。
谁家不是共用一个洗澡桶?不对,在普通人家里,能有澡洗已是奢侈,谁会特意准备两个桶!燕三郎心中盘算着自己的省钱计划,但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打消了与她争辩的念头。与千岁争论,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想:买吧。
燕三郎又购置了两堆木炭。店主见接了一笔大生意,便差遣三个壮实的伙计将东西送往他家。关好院门后,他便进入柴房点燃炭火烧水,为踏上修行之路的“第一次”做准备。
常人烧洗澡水,大多是在大锅里煮好后再盛进桶里。千岁却嫌麻烦,让他拆了鸡舍的石墙,将大小石块整齐地垒成一圈作为炭灶,点起熊熊烈火,直接将装满水的木桶架在火上烘烤。
为了防止意外,她还特意用黑炭在木桶上画了一道符。燕三郎认不出那是什么,但火烧在桶底,木桶竟连一点焦黑的痕迹都没有,热量几乎完全传导进了水中。江湖艺人曾提过一种极其厉害的功夫叫做“隔山打牛”,他心想,这或许也是同样的道理?
这只大木桶,燕三郎自然搬不动,只能劳烦千岁伸出两根手指将其拎起放好。
这时,千岁取出他在云城就备好的七、八味药材,按份量依次投入琉璃灯中。这是她的本命法器,控制火候得心应手,用起来比炼丹炉还要顺手得多。千岁为了在有限的药材中萃取出最完美的药效,放慢速度炼制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得到一枚深绿色的药丸。药丸足有鸡蛋大小,气味不再是清香,而是刺鼻的辛辣。
“药效均衡。”千岁检查着药丸,“从怨木灵那里收来的药材品质太好,你得想个法子换成次一等的。”
当时时间紧迫,木婆婆的灵药田广袤无垠,她只能挑选成分最好的药材带走。现在想来,她仍感到心痛:那么多上好的灵药,要是都能收入囊中,能换成多少金银啊!
唉!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衡量宝物价值的标准,已经开始以金钱来衡量了。
燕三郎不解地问:“好的药材不能用吗?”为何还要特意换成次等的?
“想用上那等好药,你还得再等上几年。”千岁打量着他瘦弱的小身板,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现在用到你身上,不说暴殄天物,单是那药效过于霸道,就非你所能承受。说白了,你福薄!”
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解释福缘的厚薄。不过,木婆婆的灵药效果连千岁都赞不绝口,现在给他用,似乎确实有些浪费。
“不如我找衡西商会置换成合适的药物。”他脑筋转得很快,“药材差一个等级,价格天差地别,这样还能多换些眼下能用的药物,我们手里的钱也能多支撑一段时日。”
荷包太瘪,自然要量入为出。
不多时,水已烧热。千岁将药丸投进木桶:“进来吧,木桶炖自己。”
药丸入水即化,没有留下半点残渣,将整桶水染成了浅绿色,看起来格外可爱。毕竟是要让男孩泡药浴,而不是给鸭子拔毛,没必要将水煮沸。
燕三郎看着桶上腾起的白汽,不禁有些踌躇:自己这么跳进去,不会真的被煮熟吧?
“怕什么?”千岁揶揄道,“怕我把你煮熟了吃掉吗?”
也是。如果他死了,千岁又要被封印在木铃铛里,不知还要过多少年才能重见天日。
她不会害他。
想通这一点,燕三郎脱去衣物,只留一条底裤便跨进了木桶。
也不知是水太烫还是药力过于强劲,他的脸色很快涨成了通红。
“还记得我让你背下的《饲龙诀》口诀吗?”千岁坐在一旁磕着瓜子。
与她的悠闲形成鲜明对比,燕三郎额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只觉自己一开口就要喷出火来:“记得!”
“什么时候觉得经脉鼓荡了——”她解释道,“哦,就是当你感觉身体快要炸开时,就沉心静气,开始默念口诀,寻找气感吧。”
就是现在了,燕三郎立刻照做。
千岁看着他面部扭曲的模样,摇了摇头:“身体底子还是太差,这点药力都扛不住。”她已经小心翼翼地调整过药丸的效力,只求对燕三郎尽可能温和。
这可是千岁大人亲自出手!换作旁人,根本享受不到这样的贵宾待遇。
这小子原本只是个乞丐,餐风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外表看起来无恙,但根底实则亏损严重。若非孩童时期气血旺盛,能稍作弥补,燕三郎早就落下病根、终日萎靡不振了。
燕三郎不知她心中所想,但明白自己已到了关键时刻。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修行,原本还有些忐忑,然而千岁说过,若是第一次修行练不出气感,后面至少要多费三、四倍的功夫。那便意味着要多花掉三四倍的时间、精力,还有金钱。
这怎么可以!
所以燕三郎很快进入了眼观鼻、鼻观心的境地。
其实这对他来说真不算难。从前在荒园过夜,饿得实在厉害时,他必须摒除一切杂念,甚至忘掉饥饿本身才能赶紧入睡。
所以,千岁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很快入定了!
她小看这个家伙了吗?可是聪明人通常思绪复杂,很难静下心来,更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入抱元守一的境界。
燕三郎反复尝试了十七、八次,终于在经脉中体会到了所谓的“气感”。
那是一缕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真力。
这种感觉难以言述,就像窥见沟塘里的一条小蚯蚓,还是藏在深深泥土中的那种。
他运起法诀,轻轻指引,或者说指挥这缕真力凝成的“小虫”从眼角的睛明穴开始,向上行至额头。
结果,这股真力走到攒竹穴就停滞不前了。
向上的通道淤堵不畅,就像遇到了拦路的泥石流。
燕三郎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指挥真力向着瘀塞处发起冲击,仿佛人在清理前方的土石,想方设法让道路通畅。
这任务艰涩,但他并不气馁,只是沉心静气,试图潜移默化地将其冲开。
千岁坐在一旁,轻轻伸出手指探了一下水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