ছিয়াশি অধ্যায়: যাদের নাম সেখানে থাকার কথা নয়
刚才执笔的虽然是她,可是整段过程里,她并不知道笔下写出了什么。
这本是寻常规矩。从前几回也都是这样,她得等到那神秘的声响消失、笔也写毕,自己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才好回头去看纸上写了些什么。
纸上记的,是声名赫赫的靖国女王一生。果然合了她的要求,事无巨细,一桩一件,都只用最简练的文字陈述,不加评断。
石星兰看得极其专注。虽则每一句都只是平铺直叙,字里行间却藏着一段又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藏着一次又一次诡谲复杂的人心算计。这些,都需要她从简短的字句里提炼出来,再重新铺陈渲染。
是的,石大才女的戏本子,向来就是这样写成的。
戏中所写的每一个故事,都扎根于不为人知的真相。唯有如此,它才真实可信,才繁而不乱,才有那种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
靖国女王在世三十三年,在位十七年,是位有为之主,可惜未得善终。这等帝王的一生浩大如海,要用有限的篇幅写出来,文字必然要极尽精炼。石星兰要做的,便是择其精华,细写那些家喻户晓又饱受争议的部分,并加以深入加工,方能勾勒出最精彩的戏剧冲突。
那么多年前的帝王秘辛,纵然世人津津乐道,其实连王公贵族也难触真相,从来没有谁能像石星兰这样把来龙去脉梳理得如此清楚,甚至许多见不得光的宫闱琐事,都被她一层层剥开、揉碎,毫无保留地摊开在眼前。
夜色渐深,只看了不到三成,她便已热血沸腾,心里反倒安定下来:
靖国女王的履历太丰厚,故事太曲折。这一出戏,定然能写得精彩绝伦!
她闭上眼,将看过的内容反复揣摩,心中已渐渐有了雏形。
终究是太过疲惫,她把纸页收起,很快便沉沉睡去。
……
女先生身体欠安,春及堂便交由专人打理,私塾也只得暂时停课。石星兰把这半年来的束脩都退还给了学生家长,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燕三郎上门探望时,石星兰卧病不起,没有见他。他虽还不到十岁,到底是个男孩,不便进入妇人家的内宅深闺。
青儿哭得眼睛都肿了。
安慰人本就不是燕三郎所长,他从竹篓里取出两包草药,交给胖嫂道:“这是姐姐寻来的好药,有起死回生、重塑筋骨之效,希望合女先生用。”
“哎呀,怎么好让你们破费!”胖嫂只当这对寄住在李家小院的姐弟能有几个钱?还起死回生、重塑筋骨,莫不是被那些满口胡吹的药铺给骗了。
燕三郎给得十分坚决。
到底是人家一番心意,胖嫂推辞不过,只得替石星兰收下,随后又叫人推来一辆双轮小车。
车上堆满了书。
“石小姐知道你求学若渴,她身子不适,不能亲自教你,便愿意把书房里的藏书都借给你看。”
燕三郎向来沉静的脸上掠过一丝喜色,嘴角也难得弯起:“请代我谢过女先生。”
胖嫂指了指推车:“这些你先带回去,看完了,也就能认得一小半字了。到时候,你再来石家的书房,自个儿挑书看吧。”
燕三郎肃容应了声“是”,又交代道:“若用我的人参,每次只需一根半寸长的细须,连煎三碗匀开服用即可;若用得太多,恐怕药力过猛,反倒有害于先生。”
胖嫂笑眯眯地答应了,心里却不怎么当回事。看那人参,圆润胖实,顶上还带着一抹青绿,哪像药铺里那些有些年头的老参,一支支干瘪得像九十来岁的老头子;再看那一包卷曲带刺的青草药,就更不起眼了。
说来也巧,燕三郎前脚刚踏出石宅大门,翟大夫后脚就紧跟着进来给石星兰把脉。他看着石星兰长大,又是故友留下的孤女,自然格外照拂。
把过脉后,翟大夫走到偏厅开方,恰好燕三郎送来的药包还摆在桌上,胖嫂还没来得及收起。
翟大夫见了,轻咦一声,拿过来反复端详,一边问胖嫂:“你从哪家药铺买来的?”
“是小姐的学生送来的,说是花了重金。孩子不会办事,白白乱花钱。”
翟大夫瞥她一眼:“有眼无珠,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好药!”
“啊?”
“这株人参年份至少上千,还是刚采不久,大补元气。我都想不出云城哪家药铺能有这等新鲜货。”翟大夫抚着人参,爱不释手。在他这样的老医者眼里,这株好药可比什么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还要标致。
“再看这万丈须。”他指着那包卷曲的草药。
胖嫂压根没听过这个名字。
翟大夫换了个说法:“也叫铁皮风斗,俗称救命仙草,专补五脏虚劳。拿来治你家小姐的病,再对症不过了!”他掂了掂药包,“就这么小小一包,至少也值十两黄金,品相和药效还未必有这么好!”
胖嫂大喜:“哎呀,我听那孩子说,煎药只要半寸长的人参须子就够了。”
“正是。石小姐虚不受补,用不得重药了。”翟大夫轻叹一声,“有这等好药,她还能再多撑些时日。”
到了晚间,石星兰醒来,听说燕三郎送来贵重药材,不由轻叹一声:“这人情欠得太大了,也不知该怎么还,你先送些点心过去吧。”
这对姐弟在她眼里愈发神秘。只是此刻她已无多余心力再分神,向胖嫂交代了几句,便掀被起身,去了书房,重新提笔撰写戏本。
写完靖国女皇的一生后,那支奇异的毛笔便被她束之高阁。
石星兰文思泉涌,一口气写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停下来歇息。她端起热茶喝了两口,又把剩下的纸页取出来,继续翻看。
这上头记着的,都是靖国女皇不为人知的生平,牵连着大量人物与事件。若非石星兰对靖国旧史略有研究,这会儿早已看得眼花缭乱。
天色将暗时,她终于翻到了倒数第二页。才读了两行,一个名字骤然跃入眼帘。
出现得太过突兀,石星兰下意识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而并没有,它的确就写在那里,白纸朱字。而她也知道,那支笔从来不会出错。
她一下子来了兴致,可越往下看,疑云便越重。
怎么会这样?
众所周知,靖国女皇的历史,距今已快百年。这个人,怎么可能还……
她放下纸页,陷入沉思:
要不要试探一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