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ব্বই-দ্বিতীয় অধ্যায়: তুচ্ছদের কাতার
那人狐疑地瞟了旁边同伴一眼,另一个立刻低声接道:“黑龙会里李飞的手下,最近常在月滩一带晃。”
那人“哦”了一声,摆摆手道:“行了,既然是这样,你就进去吧。记住,以后别这么张扬,不然谁也保不了你。”说着,慢慢把压在裤袋上的手松开。混这条道上的人最要面子,常常一句话不对,甚至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立刻抄刀子。刚才他确实动过念头,想教训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子。
黑龙会?廖学兵心里冷笑。想当年,黑龙会那位老大梁祖昆,不过是他脚边的一条哈巴狗罢了。如今四五年过去,连李飞这种连面都没见过的家伙,也能出来称王称霸了。
周安紧紧跟在他身后,心里七上八下,怯怯地说:“老、老师,你怎么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了?刚才他们还提什么买毒品……我还看见那个人屁股后面插着一把很长的刀。老师,我们快回去吧。”
“我问你,刚才要是碰上这种情形的是你,你该怎么办?”廖学兵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楼梯间里,时不时有几个步子踉跄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下来,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周安越发难受,结结巴巴地说:“如、如果是我,我就跑,反正他们也不至于把我打死。”
“朽木不可雕也!”廖学兵道。就在这时,一个男人憋得满脸发紫,捂着喉咙在楼梯边哗啦啦吐了起来,污秽溅了廖学兵裤脚一点。他冷冷说道:“要是有人威胁你,你就得拼尽全力反击,一点余地都不能留。从今往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说罢,揪住那醉汉的后领,抬脚朝他屁股狠狠一踹,那人骨碌碌滚下楼梯,当场不省人事。
“只要有人冒犯你,你就得还手。任人打不还口、任人骂不还手的,那只是条狗,不,不对,狗急了还会咬人呢。”
周安似懂非懂,隔了好一会儿,才垂头丧气地说:“老师,我好像做不到……”
“今晚上,你会有机会的。”廖学兵推开二楼夜总会大厅那扇隔音厚门,震耳欲聋的劲爆音乐立刻排山倒海般扑了过来。昏暗的空气里,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束。周安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几乎本能地想往外跑,不料那门装着弹簧,会自动回弹关闭,他一转身,鼻子正撞在门框上,酸痛难当,眼泪差点都要出来了。
去年,廖学兵来过一次夜合花夜总会,后来便再没来过,这里的客人也没人认得他。他四下扫了一眼,在舞池边找到了蒙军和李玉中。桌上还坐着四五个男人,其中几个正搂着夜总会里的坐台小姐,桌下东倒西歪摆着一堆酒瓶。廖学兵心里暗道:“呵,把我当冤大头了。”
“哦!廖老师!我们在这儿!”李玉中眼尖,一眼瞧见他,跳起来大声招呼,又看见他身后的周安,眼底顿时掠过一丝轻蔑。可惜四周噪声实在太大,廖学兵根本没听清他在喊什么。
走得近了,正中间果然坐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脑袋大得出奇,左手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右手举着一杯啤酒喊道:“干了!”
“大头哥,他就是我老师,今天晚上所有账都由他来埋单。”蒙军凑上前去介绍,神态说不出的谄媚,还殷勤地替大头把酒斟满。
“恐怕你在家里对你妈也没这么孝顺吧?”廖学兵心里冷笑。
“小军,原来是你老师啊!那就没话说了,都坐,都坐。还愣着干什么?给你老师倒酒啊!******,这么不麻利!”大头嚷道。
廖学兵环视一圈,除了陪桌的蒙军和李玉中,连同大头在内的几个小混混个个痞气十足,眼里凶光乱窜,一副看谁不顺眼就要动手的德行。
“呃,小军的老师是吧?我跟你一见如故,来,把这杯干了!”大头把一杯啤酒递到他面前。
廖学兵仰头一饮而尽。大头笑道:“真没想到,老师看着斯斯文文,骨子里倒也挺豪爽。对了,李玉中,不是说你老大卷毛要来吗?怎么还没到?”
“啊?”李玉中道:“卷毛哥马上就来,他今晚也挺闲的。”
“说起卷毛这小子,以前也是跟我一块儿混的,我俩玩得挺痛快。大概是去年三月份吧,那时候我在三本桑拿洗浴城看场子,碰上一个鸟人特别横,正巧卷毛也在,就跟我一起动手,把那家伙打得吐了血。”看场子就是给场子撑腰,这话头一开,大头立刻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当年的“光辉事迹”来。
大头一开腔,便说得没完没了,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打了什么人,事无巨细,样样都讲。那些事的起因,几乎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舞厅跳舞时被人撞了一下,心里不痛快,立刻打电话叫人把那人揍了一顿;去商店买东西,觉得价钱不合适,回来越想越气,半夜里喊人把那家商店的橱窗全砸了;某个手下跟人起了冲突,马上拉起一大票人马冲过去……
蒙军和李玉中听得眉飞色舞,热血沸腾,另外两人也兴致勃勃地搭腔,偶尔还插进来讨论某段故事里的细节:“大头,那天好像有警察吧?我记得我还跑到桐城路躲了几天。”
廖学兵心里连连摇头,暗骂一声:“操,太不入流了。蒙军这个年纪的学生最容易被这种看似刺激的生活引得心痒。我十六七岁的时候,社会可还不是这个样子。”
蒙军则带着几分挑衅,不时回头瞟老师一眼,心里暗想:“这种事,你一定从来没听说过吧。”
这时,一个顶着一头卷发、乱得像鸟窝似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李玉中立刻起身,满脸堆笑道:“卷毛哥,你来了。来,坐,坐,我们等你半天了。”说着赶紧让出一个位子。
“卷毛,哈哈,两三个月没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大头也笑道。
两人显然十分熟络。卷毛满口粗话,半点也不避讳,咧嘴骂道:“你奶奶的,老子还想多留着这条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