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৪১: শিয়াওশুয়ের অতীত
老廖笑呵呵地说:“叔叔给你一件见面礼。”他在口袋里摸索着,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东西,却掏出一叠面额百元的钞票,足足有二十多张。他自己看了也吓了一跳,可眼下这种情形怎么也拉不下脸再塞回去,一时间肠子都悔青了,只能惨笑着把钱递给阿雪:“来,叔叔拿去买糖吃。”
阿雪摇了摇头:“爸爸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她三两口吃完了苹果,抱着老廖的胳膊笑眯眯地坐在旁边。老廖帮她擦掉了嘴唇边残留的一点苹果汁。
关峰有些惊讶地说道:“阿雪这孩子平时总是很怕生,都读四年级了,还很少跟同班同学说话呢,这……廖老师……”
“哼,我早就说过廖老师是个大好人,阿云肯定跟我们说谎了,都是当老师的,哪有素质那么差的!”关慕云的老娘看到一大叠红彤彤的钞票,立刻变了脸色,改换了口风,拼命朝年幼的小女儿使眼色,笑着说:“你看,阿雪一点都不怕他呢。”
见阿雪执意不肯接,廖学兵自然不好再把钱收回来,只好硬塞进她的口袋里。他觉得这孩子跟自己挺有眼缘,而且她家里穷,送个几千块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这段时间他也没少敲诈别人的钱财。大丈夫视钱财如粪土,这正是他老廖的真实写照。他暗自琢磨着:“这孩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关慕云的母亲见钱真落进了女儿的口袋,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懂事得早的孩子已经记事了,阿雪笑着开口道:“叔叔,我见过你,就在浅水街。”
廖学兵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一年前的一段往事顿时涌上心头。那天有个妇女带着小孩逛商场,只顾着自己挑选商品,而商场里人山人海,一不小心就把孩子给挤散了。孩子随着人潮被挤到了大门口,一个人站在那里无声地哭泣。这时,一个戴着光头党标志的人贩子出其不意地把她抱了起来,嘴里还假惺惺地喊着:“你还哭,再哭爸爸就不给你买冰淇淋了!”孩子的小手在人贩子身上乱捶乱打:“你不是我爸爸!你不是我爸爸!”人贩子则装出一副苦笑的模样对周围人说:“这孩子真调皮!”商场里到处都是陌生人,谁又能分辨得出真假呢?结果周围的人都没有起疑心。
当时老廖正去浅水街踩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贩子。这种拐卖妇女儿童的勾当实在太残忍,比盗窃勒索恶劣百倍。老廖实在看不惯,便狠狠揍了人贩子一顿,随后带着那孩子在商场里找了许久。直到那孩子远远指着一个妇女喊妈妈,他才悄然离去。那个母亲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女儿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历险。
原来那个孩子就是阿雪,难怪如此眼熟!阿雪看起来开心极了,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拿了把小刀削苹果。由于力气不足,苹果被她削得坑坑洼洼。她切了一半送进老廖嘴里:“叔叔,吃果子!”
老两口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利用这个女儿来讨好阿云的班主任。
“关慕云现在在什么地方打工?我得去看看他。”
“啊!这么快就要走吗?不多坐一会儿?阿云回来我们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就不用麻烦老师您亲自跑一趟了。”
“我担心你们的教育方法有问题,还是我自己亲自去一趟比较放心。”
见廖老师态度坚决,老两口也没办法,只好起身相送:“阿云就在浅水街的一家便利店里。廖老师您路上慢走,夜里走路小心点!这院子里绊脚的碎砖烂瓦可不少呢。”
阿雪紧紧抓住他的手指,满脸委屈,显然舍不得让他走。老关家里竟然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女儿,实在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就像是在不毛之地上开出了一朵鲜花。要是关慕云能有他妹妹百分之一的懂事,那他也用不着操这份闲心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刚刚送出去了几千块钱,损失确实挺大的。“阿雪,叔叔以后有空一定来看你。”他捏了捏阿雪的小脸蛋,怜爱地说道。
“叔叔,你一定要来哦,阿雪会很乖很乖的。”阿雪吸了吸鼻子,看样子快要哭出来了。
……
廖学兵骑上“雷电”哈雷摩托车,转眼间便来到了浅水街。巧合的是,他意外遇到了叶小白和南弟。这两人喝得酩酊大醉,在街头跌跌撞撞地乱晃,大吼大叫,还把酒瓶摔得粉碎,满地都是玻璃渣。两人袋里的钱不知什么时候全都花光了,当看到路边有一个自动贩售机时,竟然发了疯似地冲上去猛砸,硬生生地砸出了几盒香烟、几罐啤酒、果汁以及一盒避孕套。叶小白拿起果汁远远地朝街角甩去,落到地上“啪”的一声溅得到处都是,剩下啤酒则直接拉开拉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你们怎么喝成这副德行?”廖学兵在路边停下车熄了火,皱着眉头问道。
“哈哈哈哈!我自横刀向天笑!”叶小白狂叫不止,对着自动贩售机又狠狠踹了好几脚。那个笨重的铁家伙固定架终于松脱,侧翻倒地,连盖子都震得掉了出来。
几个路人远远地看着,根本不敢靠近。
南弟则坐在墙边灌着酒,沙哑凄厉地哼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那声音就像是被割断了喉咙的公鸡,一头银发也失去了往日的高傲与飘逸,湿漉漉地搭在后颈上。
“哟,两只落难的鸟人失恋了啊,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能让他们俩同时动了真情,又同时遭到拒绝呢?”老廖点起一根雪茄,颇为显摆地说,“一百六十美元一支的哈瓦那雪茄,就不分给你们抽了,免得浪费。”
“你,你,你懂个屁!”叶小白舌头发大,含糊不清地喊道,“走,大哥,陪我们去喝几杯。”他身躯摇摇晃晃的,看起来随时都会摔倒,偏偏却又一直撑着不倒。
“喝个屁呀,大哥带你们去嫖娼,一个人找十个姑娘随便你们挑。”
“我,我叶小白,清,清身自好,才不干那种伤风败俗的坏事呢。”叶小白说着扯开上衣,随手扔到了路边,露出了精赤的上身,指着后腰炫耀道,“哈哈,兵哥,我也弄了个刺青,比你的好看多了。”
只见他后腰处刺着一朵莲花,色彩艳丽新鲜,傲然独立,线条清晰,勾勒的比例堪称上乘,一看就知道出自大师之手。廖学兵暗自猜测,那个让他俩酩酊大醉、神魂颠倒的女人名字里一定带个“莲”字。他又忍不住想,自己后腰上也刺着同样的图案,难道自己也是那种喜欢跟图案名字相合的女人不成?他连忙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去。
叶小白和南弟一拥而上,一人拽住他的一只胳膊硬生生地把车上拖了下来,嚷嚷道:“走!兵哥,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廖学兵拗不过他们,只好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酒吧。几人一闯进去便开始大闹,把里面的客人全都吓跑了,顺手还砸坏了桌子、椅子、彩电和音响。酒吧老板虽然气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战战兢兢地打电话给光头亮。光头党负责看场子的成员一听老板在电话里说有个自称叶小白的家伙和一个叫兵哥的人在酒吧闹事,吓得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任凭老板再怎么打过来也坚决不接。
叶小白和南弟闹够了酒瘾,廖学兵在一旁连续追问了好几次究竟是哪家的姑娘把他们迷成这样,奈何这俩货口风紧得很,硬是一个字也没肯透露。两人又灌了十几瓶啤酒,居然还是没有彻底喝醉,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吧。廖学兵见他们刚才砸坏了彩电和音响,索性连酒钱也懒得结了,直接对酒吧老板说:“我们是光头党周福原的朋友,你明天去找光头党领赔偿费吧,报周福原的名字就行,连车马费都能给你报销。”酒吧老板苦笑着想:“难怪刚才打电话死活不肯接,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只能自认倒霉。刚才还有三四个酒保试图阻拦,谁知被廖学兵随手一挥胳膊就扫飞了两个,剩下的两个吓得再也不敢上前一步,只能当这个月的白工白干了。
到了酒吧楼下,叶小白两人突然大声嚷嚷起来,说他们的雅马哈跑车不见了。廖学兵露出了和酒吧老板一样无奈的苦笑:“我来的时候根本就没见着你们的车,吵个屁啊吵。”
叶小白却一口咬定自己分明是骑了车来的。于是三人一齐挤上了那辆哈雷摩托车。那车够长够宽,三个人坐上去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拥挤。他们骑着车在浅水街来回搜寻,廖学兵说道:“明天去问问响尾蛇,看是不是他的手下顺手牵羊给弄走了。要是真在他们那儿,敲诈个二三十万绝对不成问题。”
摩托车开得飞快,冷风一吹,叶小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把秽物全吐在了老廖的后背上。“你他娘的眼睛长在肛门上了吗?不会把头转开一点再吐啊?”
叶小白被这一吐反而清醒了不少,嬉皮笑脸地辩解:“风太大了,我要是把头转过去,那就全喷到南弟脸上了。”话音刚落,南弟也跟着“哇”的一声,一股温热腥臭的液体顺着流到了叶小白的后颈上。好在他俩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胃里剩下的全都是酒,吐出来的东西倒也不是那么恶心。
“哈哈!就在那里,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小兔崽子!”叶小白指着一间便利店门口停放的好几辆摩托车狂笑道,“ZHS-5678是我的,ZHS-5677是南弟的。旁边还有三辆车牌我不认识,他们至少有五个人以上,连老子的车也敢碰,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此时已经接近夜里十二点,街上行人稀少,周围的建筑早已是一片漆黑,只有这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灯火通明,显得格外显眼。
廖学兵熄了火,脱掉沾了污秽物的衣服,光着膀子和穿着弹力背心的南弟一起走进了这家名为“民利”的便利店。
店内货架排列整齐,商品琳琅满目,从火腿肠、牛肉干、电饭锅到卫生巾、按摩棒,应有尽有。不过此时其中一排货架已经被推倒,各种商品洒落了一地。五个打扮得像小混混一样的年轻人正大模大样地站在柜台边上用力敲打着桌面,其中一人手里还提着一把泛着黑光的利刃砍斧,目光凶狠地逼视着女收银员,另外四个售货员则躲在货架后面吓得花容失色。
“大姐,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我们真的很穷!每个月跟你们店里借一万块钱当零花钱不算多吧?你们商店生意这么兴隆,随便拔根汗毛都够我们兄弟几个吃上半年了。再说我们也不是白拿你们的钱呀,平时经常帮你们抓小偷,如果有小混混来店里打架闹事我们也帮忙出面制止,有人欠了账不还我们还帮着去追债。我们干了这么多活,总比养条狗强吧?一个月才要一万块,你们到街上随便打听打听,那些推小车拉煤球的工人月薪都有两三万呢。”领头的小混混说完,一把将柜台上的电脑推翻在地,只听“砰”的一声显像管破裂,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弧声,随后便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