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চা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কঠোর প্রতিকার
长柏的眼底明明灭灭,似在思量,缓缓挪着膝头,一步一步蹭到了榻前。
“主子,孙芸娘并不是因为定亲一事才离开主子的,而是她根本不在乎主子!”
长顺一听便觉不对,忙出声拦道:“长柏,你在说什么……快住口。”
“上回主子中了埋伏,她亲眼见过您狠戾的一面,早就起了离意,只因惧于主子的威势才留了下来,实则不过虚与委蛇!”
长顺倒抽一口凉气,怎能如此冤枉孙娘子,正要上前喝止,梁恒却朝他挥了挥手,示意长柏继续。
长顺这才咂摸出些门道,连忙也将膝头往前挪了挪,死死盯住自家主子。
“上回她随陛下去了东华殿,也根本不是为了主子,不过是贪慕虚荣,想做后宫嫔妃罢了!她在东华殿里住了几日几夜,主子不会还信她仍是清白之身吧?”
梁恒一听,顿时朝长柏狠狠瞪去,长柏却纹丝不动,脸上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真是胆大包天!
正欲发作,长顺却猛地大吼一声:“公子,公子的手指动了一下!”
梁恒一惊,忙扭头看去。
“那种喜新厌旧、水性杨花的女子,主子何苦还为她牵肠挂肚!先前那个捕快您忘了吗?她险些就跟了那人!”
这一次,梁恒眼睁睁看着魏无风的睫羽颤了一颤。
他心口一提,沉声道:“继续说。”
可接下来,长柏又说了些差不多的话,魏无风却又恢复了先前纹丝不动的模样。
直到说得口干舌燥时,御医才把熬好的药端了进来。
长柏长顺一见,赶忙起身,配合着御医先将药给主子灌了下去。
等到终于把药喝下,一旁若有所思的梁恒竟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
待屋内彻底静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茶桌边坐下,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水。
慢慢啜了一口茶,他才淡淡道:“魏无风,方才你侍卫说的话,可都听见了?哼,我知你听得见,只是不敢面对现实罢了,真是个孬种,难怪芸娘都不愿跟着你这个废物。”
他用指腹慢慢摩挲着茶杯,继续道:“如今既已无人,我也便让你死得明白些。芸娘,不,她喜欢我叫她芸儿,她根本没有离开京城,你猜猜她现下在哪儿?”
梁恒冷笑之间,却未曾察觉榻上之人的眼皮轻轻一动。
“没错,她如今正在孤的殿内好吃好喝地住着,待你咽下最后一口气,她便会成为孤日后最得宠的妃子!
今日你能躺在这榻上,便是芸儿与孤一同设计的,哈哈哈哈……想跟我争女人,你也配?
不过是个婢女生的庶子罢了,早知当年就不该救你,芸儿又怎会先被你骗到手!”
梁恒越说越是兴奋,榻上之人的眼珠也飞快转动起来,额上细密的汗珠一粒粒冒出。
他一步一步走到床前,对着魏无风诡异一笑。
“不过这一切都值得,芸儿终究是与我在一起了。你不知道,就在你昏迷的这几日,我们夜夜缱绻,恩爱非常,你猜她对我说了什么?”
梁恒俯到魏无风耳边,一字一字吐出:“她说,你外强中干,我比你勇猛百倍……”
话音未落,梁恒顿觉衣领一紧,侧头一看,只见魏无风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眼中一片血红,神色狠厉至极。
“梁恒!我杀了你!!”
只听他一声暴喝,随即浑身一震,一口黑血自口中喷出,再次晕厥过去。
“御医!传御医!”梁恒大吼道。
霎时间,一众御医连滚带爬地涌了进来。
“以毒攻毒,这就是你们这群狗东西出的好主意?!”
“陛下稍安勿躁,待老臣一看。”老御医急急上前,忙搭上魏无风的手腕。
不过片刻,老御医紧皱的眉眼骤然一松,赶忙伏地叩首。
“陛下果然龙恩浩荡,福泽忠臣,真乃奇迹!无风大人现已将瘀血排出,转危为安,再服药调养一两日,便会彻底转醒!”
梁恒闭了闭眼,终是长长舒出一口气。
就在魏无风转危为安之时,孙芸娘蓦地自噩梦中惊醒,满身冷汗。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望了望窗外天色,想来正是拂晓时分。
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才稍稍平静下来。方才那场梦实在太过真切,把她生生吓住了。
她竟看见那个人满面死气地望着自己,口中撕心裂肺地喊着“芸娘”,几滴血泪自眼角滚落。
一想到那画面,孙芸娘心头又是一阵抽痛。
可他又怎会有事……
她摇了摇尚不清明的脑袋,那样心机深沉的人,怎会再次陷入险境。
祸害遗千年,他定会平平安安。
至于自己,他又哪里会惦记。玉清公子一句话,天下女子便争先恐后地贴上去,她又算得什么。
孙芸娘终是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栓出去洗漱了。
今日,船便要到终点了。
——
半年后,琼州西岛渔村。
一家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冰饮铺子门前挤满了客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铺子上方悬着一块蓝底大招牌,用明黄漆字大大写着“孙氏冰饮”四个字。
门边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牌,也是蓝底黄字,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冰饮名目与价钱,一眼便清楚明白。
自门边进去,左侧摆满桌椅板凳,右侧则是一处柜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站在柜台里,为排队的客人点单收钱。
收了银钱后,便拿上一支竹签递给客人。
“小娘子,来一碗水果冰粉!”
“小娘子,我今日要牛乳糍粑冰粉和醪糟冰粉各一碗。”
“我要一碗西米露和冰粥!”
“……”
“好嘞!大家稍安勿躁,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今日我家老板娘备了一百碗冰饮,管够!”
小姑娘一边扯着嗓子应客,一边收着银钱。
“次次都这么说,你们每日做那一百碗,有时一个时辰就卖空了,时不时还不开铺子呢。”排在后头的一位大婶撇撇嘴,满腹怨气地嘟囔道。
旁边的男子转头看着大婶,疑惑道:“那老板娘为何不多做些?”
大婶立刻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这位怕不是外地来的吧?刚到咱们西岛渔村?这老板娘做冰饮,本就是为了打发时间,人家可不是为了赚钱才拿出来卖的。”
男子一惊:“这……不为赚钱?何以见得?”
大婶立马兴致勃勃地凑近,压低声音道:“这小娘子家里可有钱了。你看她们身上的绫罗绸缎,哪像寻常人家?人家年纪轻轻,就在咱们渔村最好的地段修了座临海大宅子。我还听说,她在琼州最繁华的地段,也有自己的铺子和庄子呢。”
男子脸上顿时露出不解:“这么有钱,还自家开个冰饮铺?这些有钱人到底在想什么……若换了我,日日吃喝玩乐都来不及。”
“谁说不是呢!”大婶忙往地上啐了一口,“不过兴许是人家吃喝玩乐也闹够了,闲得慌呗。”
男子一脸惆怅,深深叹了口气:“只能说,有钱人的烦恼,你我这等俗人是不懂的……”
“不过,这位老板娘做冰饮是真有两把刷子,尤其冰粉,顶顶好吃!城里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每日稍微来晚些,她们便收摊了。”大婶说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男子正要再说什么,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大哥,到你了,今日想吃点什么口味的冰饮?”
男子回头一看,果然轮到自己了,便讪讪一笑,递上铜钱:“我第一次来,不如小娘子给我推荐一个?”
“好嘞,那就来个水果冰粉吧,这是咱们家的招牌。”小姑娘一手接过铜钱,一手递给他一支竹签。
“大哥,你拿着竹签直接去里边厨房取冰饮便是。”
男子有些不明所以,拿起竹签一看,上头果然写着“水果冰粉”几个字,顿时恍然,原来这买卖竟是这般省时省力。
他忙快步往里走去,实在迫不及待想尝尝这冰粉的滋味。
刚到厨房门口,只见一位明眸皓齿的女子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她身穿一件湖绿色短袖襦裙,发髻梳得简净,容貌明艳,神态从容大方。
“客官把竹签给我吧。”
男子怔了几瞬才回过神来,脸上发热,将竹签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排在后头的大婶也走了过来,看着男子那副羞赧模样,噗嗤一笑,低声在他耳边道:“这老板娘漂亮吧?她还没成婚呢。”
这下男子脸上更红了。
“不过她已有男人了,虽说还未成婚,可人家生得可俊俏了,你就别惦记了。”大婶捂嘴笑道。
男子眼中刚燃起的一点亮光,瞬间就被这讨厌的大婶浇灭了。
孙芸娘却不知这位客人正心绪纷乱,只一门心思地继续做着自己的冰饮。
她拿来一个大碗,舀入满满一勺冰粉,用铁勺在碗里轻轻敲了几下,把冰粉切成小块。
再往碗中添入绿豆、花生碎、切好的葡萄、西瓜、哈密瓜、梨、香蕉、樱桃、草莓、黄桃……
佐料备齐后,又浇入两大勺橙色底汤,再舀一小勺玫瑰糖滴入汤中,最后添上冰块,撒上芝麻。
“水果冰粉做好了,客官请拿好,仔细别洒了。”
男子低头一看,那位漂亮的小娘子正端着一碗五颜六色、令人食指大动的冰粉递给自己,眼底的失落顿时又亮了起来,忙双手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