৫৪: সবাই নিরস্ত্র সাধারণ মানুষ
太学的大门洞开,却无一人敢率先迈入。整个院落空空荡荡,与外面人潮汹涌的喧嚣形成了诡异的割裂感。
翟深身一袭青袍,孤身一人立于院中。他望着外面情绪激动的百姓,缓步上前,高声喊道:
“请各位速速散去,上街游行万万不可取!”
此言一出,外头顿时安静了一瞬。
翟深暗暗松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也是从地方上考上来的,我深知今日在场的诸多考生历经多少不易。”
“所以,本届秋闱的考题乃由翟某亲自拟定,并直接呈交陛下,期间做到了绝对的保密,绝不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提前获题答卷。”
就在这时,人潮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你们这些当官的,全都是一丘之貉!你若真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凭你一个无名无姓的青袍小官,如何能参与出题?”
霎时间,人群如油锅落入水滴般炸开了锅。
又不知是谁,抄起手中的铜锣棒槌,瞄准翟深便狠狠掷了过去。
翟深今年年初才刚办过二十岁的冠礼,如今的官职也是蒙陛下破格调任才得当的,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他慌忙扯起袖子挡在脸前,却还是被人群中飞出的杂物砸了好几下。
这群百姓顺手能抓的东西基本上都扔光了,也不知是谁带头解开了荷包,一串串铜钱直接迎面砸来。
漫天的铜钱雨如疾风骤雨般精准地飞向翟深。
“砸死你这个狗官!嘴上说得大义凛然,谁知道你这官职是不是靠走后门得来的!”
“打他!”
“……”
这一刻,太学真的成了嘈杂的菜市口,叫骂声此起彼伏,乱成了一团。
翟深望着漫天飞舞的铜钱雨,心情格外沉重。
……
都城司内,此刻已空无一人。
就在一盏茶前,有人急报游行之事,整个都城司几乎是倾巢出动,除了常年镇守城门的人员外,其余人马全被调往了太学。
六处的祁鹰带着手下骑着高头大马停在街口,他望着前方水泄不通的街道,眉头紧锁。
“这算什么事啊,全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总不能真拔刀砍了吧。”他长叹一声,伸手摩挲着腰间的佩刀,满脸都是不愿掺和的无奈。
他身侧紧跟著数名队员,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问:“队长,可咱们若是不管,万一其他小队借此机会向上面参您一本,那该如何是好?”
“难办啊。”祁鹰目光沉凝,翻身下马,“所有人听令,刀绝不出鞘,以好言劝阻为主。”
“是……是……”手下的队员纷纷应和。
这一队共计八人,勉强挤进人潮之中,用尽全力高喊着让百姓安静,然而收效甚微。他们八人甚至被激愤的百姓一路推搡着挤出了人群。
祁鹰双手叉着腰,面对群情激奋的百姓也毫无办法,只能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对策。
今日之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善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旦传到皇帝耳中,还不知道会如何处置都城司。
祁鹰越想越觉得头疼欲裂。
“哟,这不是祁鹰吗?怎么不去维持秩序呀?”赵赫的声音骤然响起,他骑着高马,恰好停在祁鹰身旁。
这二人同为队长,行事作风却大相径庭。这位赵赫更是出了名的功利之徒,只要能出头、能立功,哪怕是谢珩那般尊贵的王孙贵胄他都敢直接抓进大牢。
“赵队长。”
“行了,我可没闲工夫跟你唠嗑。既然你和手下手足无措形同废物,那就睁大眼睛看我怎么处理吧。”赵赫一边说着,单手抽出了腰间佩刀,策马直接冲入了人群。
有些百姓反应机敏,急忙闪身避让,倒真被赵赫硬生生撞出了一条路来。
只不过,那条路上平白添了几许血迹。
赵赫很快便抵达了太学门口,他回过头望向太学正院,见翟深竟然依旧站在原地,寸步未移。
“小翟大人?您怎么连躲都不躲一下?”赵赫勒住缰绳,目光如打量贼人般扫视着前排游行的百姓。
“你们几个,究竟谁是领头的组织者?”他一边说着,手中长刀直指马前之人。
“是你?”
“还是你?”
在他看来,能够站在队伍最前排的,必定是意志最坚定、煽动性最强的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学子昂首答道:“就是我们,难不成你还能把我们全都抓进牢里去?”
话音刚落,其余人纷纷随声附和:“根本没有什么幕后组织,我们所有人都是自发前来的,我们大家全都是组织者!”
听到这话,赵赫双眼微眯,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当即扬起,作势便要朝着那名冀州学子当头劈下。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骤然炸响,赵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手持铜锣的江宁硬生生挡了下来。
看清来人是江宁时,赵赫气得差点两眼一翻从马上栽下去。
上回就是这丫头和谢珩联手被他绑进大牢的,他对江宁这张脸简直记忆犹新!
这可是右相大人千娇百宠的掌上明珠啊!
他总不能把右相的女儿给当街砍了吧?
“这位都城司的大哥,朝廷的律法里究竟哪一条写着,你们身为执法者可以对手无寸铁的百姓直接动武了?”
江宁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一人一句,差点用唾沫星子把赵赫淹没。
……
另一边,定国公府内。
府中的众人也收到了消息,其中都城司使李义更是惊得险些从凳子上跌落。他强自定下心神,急声向来报信的小厮追问:
“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百姓上街游行,把整个太学给围了?”
小厮连连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啊!都城司除了留守城门的人海外,其余人全都被派去现场平乱了。都城司那边派人传话,让您务必尽快赶去现场坐镇呢!”
闻言,李义慌忙起身,慌乱间竟带翻了桌上的酒水。他连更衣都顾不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仓皇离去。
目送着李义仓皇离去的背影,谢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随即借口内急支开了贴身小厮,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定国公的卧房。
在他看来,定国公中风卧床已经这么久了,即便真有什么军国大事,也绝不可能专门挪到书房去处理。
若是能把那份秋闱的考题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进定国公的寝房里,等日后抄家的时候,这场戏可就真的热闹好看大发了。
他脚步轻快地踏入卧房,东翻西找地琢磨着寻找一个最隐蔽的藏匿地点。
藏在被褥底下?
可他又转念一想,定国公如今整日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万一这老家伙夜里口渴喝水时不小心把被褥弄湿了,岂不是要被府里的人提前察觉。
“不行不行,这地方不妥。”
谢珩的目光在房中来回梭巡,最终定格在了墙角的那座多宝书架上。书架上的书册摆放位置透着一丝古怪,明明是最顺手、最适合放书的地方,却偏偏空出了一格,孤零零地摆着一只精美的花瓶……
谢珩快步走上前去,伸手试探着转动了一下那只花瓶。
片刻之后。
咔哒——!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书架连同后面的整面墙壁竟然一齐向内缓缓敞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谢珩见状,眼角猛地一跳。
虽然他自幼锦衣玉食,自家府邸也有密室,可密室通常都设在隐秘的书房里。没想到定国公这老狐狸心思更深,竟然直接在自己的卧房里挖出了这么一条密道。
平日里若是有人潜入行刺,还真未必能找得到他的踪迹。
谢珩没敢贸然深入,望着那黑洞洞的密道深处,心中莫名升起一丝隐秘的慌乱,最终还是谨慎地退了回来。
他重新闭合了机关,将那份伪造的秋闱考卷仔细折叠好,卷成紧凑的纸筒,严严实实地塞进了花瓶的内壁深处。
做完这一切,谢珩才渐渐定下心神,仔细检查了一番地面以及所有被他触碰过的物件,确信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后,这才安心地抽身离去。
他在院子里信步闲逛着,路过厨房时,脑海中又滋生出了一个新的主意。